8月13日 星期三
晚上23點左右,家裏客廳的電話響起
由於一連響了七、八聲都還沒有掛斷
不知為何的心理突然有種不詳的預感
聽到阿姨打開房門走去接電話的聲音
不久後就聽到阿姨敲了我的門房說:
「你爸跌倒了,現在在XX醫院...」
我先是撥到那家醫院確認我父親是否在那
結果是我阿姨聽錯,我父親並不在那家醫院
於是我打了我父親的手機,電話那頭有人告訴我
我父親跌倒了,現在已經送到楊梅怡人醫院急診
目前情況已經穩定了,他們也在幫忙看著等我過去
聽到穩定兩個字,我和阿姨都以為不過只是皮肉傷
所以我便打算騎摩托車過去,但是我忘了怎麼去楊梅
所幸用了公司的908A裡面的行動導遊沿途慢慢摸索
終於在23:50左右抵達醫院
進入急診室前,路旁站了四五個中年男子和一個中年女子
幾個人開口就說:怎麼那麼慢才來!為什麼不坐計程車!
然後我們來到了我父親的臨時病床
看到他右眼有嚴重的瘀青前
醫生告訴我們他的腦內出血,目前有積血
目前還要觀察,嚴重的話就要立刻動手術
我聽到這番話後,我這才轉頭看到父親臉上的瘀青
我心想:這是哪門子的穩定?!!
我們如果接到電話知道是這個情況
哪還會騎摩托車慢慢過來!
之後醫生說完因為可能會開刀後
就問我們要不要轉院到長庚?
我身後一群宗親會的人嚷嚷說要轉
然後醫生又說為了避免坐救護車過程中病患嘔吐
恐怕會因此發生意外,建議我們加派隨車護士
我當時面臨這一連串的狀況,我只能深呼吸
然後我只知道醫生拿著腦部CT掃描片要我去COPY
COPY CT片時我強忍住淚水,我一直知道會有那一天
我得面臨父親離開的事實,但那天似乎來的太快
等我回到醫生身邊時救護車和護士已經準備好了
父親最掛念的宗親會一干人拼命追問著我們有沒有帶錢
口裡說著他們會出救護車錢,結果卻只是追著我們問有沒有錢
8月14日 星期四
凌晨1點多抵達林口長庚,救護車人員要跟我收4200元
但我當場只給了2000元,約好了過給天再過去付錢
父親從救護車的病床換到長庚的病床後
隨後就被推到急診室的空位
兩個住院醫師看過CT片後,並沒有做出任何醫囑
他們都跟護士說著同樣的話,要等腦神經科醫師過來診斷
不過因為腦神經科醫生因為還在開刀房,所以得等到他開完刀後才能過來
就這樣我們從1點多等到5點多,腦神經科醫師終於出現
簡單的診斷後,結論就是得住院觀察,然後他就走了
我接過護士手上的單據後,就去櫃台辦理住院手續
櫃台小姐告訴我說因為目前沒有病床
如果有的話,也要要等到八點以後才知道
早上六點多,阿姨要我先回去休息,因為我也真的累了
坐了計程車直奔楊梅怡人醫院,先把救護車餘款繳清
之後我到家時已經早上八點了,打了通電話給阿明
之後我放任自己的情緒哭了一會兒
上午十一點多醒來後我便開始稍微梳洗打理
下午兩點多抵達醫院,跟阿姨換班
阿姨說她得回家拿盥洗用具和照顧我父親需要的東西
所以下午兩點半後就剩我一個人看護父親
那是意外發生後的地一天,也是他最清醒的一天
我們若無其事的聊了一個下午,晚餐我也買了麵給他吃
直到晚上八點多阿姨回來,父親看來只是有些憔悴
當時並沒有任何異狀,反倒我比較擔心我阿姨的身體
於是我泡了杯味增湯給阿姨喝,讓她補充一點體力
晚上九點多我離開醫院,阿姨要我安心上班
8月15日星期五
聽阿姨說我父親吐了好幾次,而且情況開始變糟
但她要我不要擔心、她說她會照顧我父親
我沒有多想,只是等著假日要過去換班
8月16日星期六
晚上八點多我到了醫院,我父親已經跟星期四的狀況截然不同
九點多阿姨離開後,父親說要尿尿,他站起來後
我拿了尿桶給他,但他卻沒有對準尿了一地
等我擦完地板、以為一切都已經安頓後
十點多他開始嘔吐,吐到身上、手上、棉被上、床上
接著我開始又是一陣擦洗,來回於廁所與病床之間
十一點以後我父親開始演出神智不清的戲碼
只是當然那不是演戲,是一個活生生的家人、我父親
在我面前像是半失智老人似的,開始上演一齣我害怕的劇碼
原來我父親的狀況已經那麼糟糕了...
他可以隔著隔壁病床的床(窗)簾喊著我阿姨的名字
或是要我出去外面,要我去他的辦公室拿他的公事包
或是要我阿姨從隔壁過來,他要拿公文修改
然後要我阿姨拿去傳真、或是急著要再這幾天列印
他滿腦子裡都是宗親會的事情
然後還不時地大喊我阿姨的名字,完全不記得阿姨回家了
除了不時大喊我阿姨名字,或是吵著要我拿公文外
他甚至還會無預警的無視手上的點滴突然起身下床
然後就想衝出去,我得不停地制止他、把他壓回床上
他就像是個老人與無理取鬧的小孩
一部分的他記得某些事情,卻又喪失一部分的判斷力
他甚至以為林口到中壢的家裏只要走路3分鐘就可以到
他以為窗外對面的其他長庚大樓是中壢某所技術學院
可是當護士問他這裡是哪裡?你叫什麼名字?你幾歲?
他卻又都可以正常回答。
就這樣我徹夜未眠,才闔上眼睛幾分鐘,就看到他要衝下床
或是他突然站起來後問他才說他要尿尿
直到凌晨三四點,他才漸漸有了睡意
不過我仍然一刻不得閒,他睜開眼隨時會有下床的衝動
就這樣苦稱到了上午八點多,救世主、我阿姨回來了
照慣例我知道我阿姨一定又沒吃飯、想必也沒睡多好
我還是泡了一杯7-11買的味增湯給他喝,等到九點多我才離開
8月17日星期天
回到阿明家,我奢侈地放了一天假
8月18日星期一
我請了一天特休,所以繼續奢侈的放了第二天假
8月18日星期二
阿姨說父親愈來愈躁動,開始每天吵著要出去
稍微下床走動後,就開始要衝到隔壁幾間病房
而且已經鬧到隔壁幾間的病人都知道了,而嘔吐的狀況依舊
我說下班要過去買晚餐給他們吃,阿姨說要我專心上班
8月20日星期三
因為今天公司晚上有迎新會聚餐,所以我本來就沒辦法過去
不過下午阿姨打來說醫生決定要讓我父親出院
這是個好消息!
8月21日星期四
中午之後我請了半休,抵達長庚時約13點左右
繳了2000多住院費、拿了藥之後便返回病床
然後拿著大包小包行李,坐了計程車回家
回到家後,我才發現父親的症狀愈來愈嚴重
阿姨說醫生說我父親因為腦內積血的關係
目前已經有妄想症(有幻聽、幻覺等症狀)
我們只能靜靜地等待觀察三個月
如果血塊沒有變大就有機會復原
但如果血塊變大,就要準備開刀
父親常常會用手亂抓東西,他曾說過:
「看得到椅子上有眼鏡,可是怎麼拿不起來?」
但那時椅子上根本什麼都沒有
或是你會看到他一直抓著手臂、或是身上任一部位
他老說有小蚊子在身上,或是一直會抽面紙擦拭家具
他說桌面上有很多灰塵,但其實根本就沒有
有時他會說家裏有一個人在走動是某某某
或是說門外有人在喊,要讓他進來他是某某某
所以他一直吵著要出門、要去頂樓的鐵皮屋辦公
但基於安全,我們當然不會貿然讓他上四樓或出門
可是他下午就開始吵著要出門,一直鬧到午夜
而我阿姨就只能一直守在他身邊,深怕一不注意他做出什麼危險的舉動
我們只好把家裏兩道大門反鎖,但他可以打開第一道內門
幸好阿姨聰明,早把外門的鑰匙給藏了起來
但、他卻持續好幾個鐘頭,一直試著要打開大門
你以為他是清醒的,另一方面他的行為卻也愈來愈奇怪
晚上他甚至連我站在他前面都不知道
他就這樣走過我、然後敲著我的房門說要拿大門鑰匙
我就這樣站在他身後看他敲門,然後看他走過我身邊
阿姨說我父親常說耳朵有嗡嗡的聲音
問了醫生,醫生說那也是腦部摔傷的後遺症
似乎一切的解釋都是因為前腦中那塊大血塊引起的
我們只能祈禱他腦中血塊早日散去
8月22日星期五
現在是凌晨2點,午夜時我父親用力的扭著我房門的手把
他又開始吵著要開所有的門房、吵著要出去
我當時在打電動,聽到他一次次愈來愈大力的扭著我的門把
我不耐煩地隔著們對他吼了:你到底要幹麼!之類的話
之後他又數度扭動門把,我甚至也開門責斥他要他不要鬧了
可是等我冷靜下來後,我卻又忍不住難過了起來
他何其無辜,我阿姨又何嘗好受?
我好累、我好煩,可是我阿姨才真的是受罪的人